第五十一章(2 / 2)
阿武又道。“总之时日还长呢,也不着急。等皇上回宫,该把四丫头的封号定下了。按品级是和硕公主,公主府我与皇上商议过,还未定下,这几日就派人去城里看看。及早收拾,赶年关总能置办好的。”
纯妃频频点头。如今她再无他想,只要女儿能平平安安出嫁,也算了无牵挂。只是皇后事无巨细,样样都说给她听,虽是为了宽慰她,但仍旧感念不已。
“劳皇后费心了。”
“四丫头也叫我一声额娘,这些事我该管。只是你身子不好,不然,我可不会把差事都揽在自己身上。”
纯妃听罢心中宽慰,也不再把谢字挂在嘴边。
二人絮絮叨叨,说着四丫头和小十二的事,说着往日在宫里那些小心机小秘密。
瞧着纯妃面上终于不那么死气沉沉,阿武才放下心来,不再惹她劳神。
婉儿此时也进来给纯妃请安。
纯妃看到四格格眼眶红红,便知又背着她落泪了,心头一酸。
阿武见状便领着婉儿告辞。二人出了咸福宫,皆是一叹。
“四丫头哭了好大一场。可见平日是憋得狠了。”婉儿道。
阿武闻言道。“教纯妃看见了,少不得也惹她伤心。”
死亡,人人避之不得,却又避无可避。
二人心事重重走在宫道上。
“今日打算做些什么?”阿武开口道。
“今日想去英武殿。”
“哦?去那做什么?”
“听晴儿说哪里有不少藏书,想去看看。”
“好,我同你一起去。”
二人召来肩舆,往英武殿行去。怎料走到半路上,腊梅急急脚追过来。
“给主子请安,给明珠格格请安。”
阿武蹙眉道。“匆匆忙忙的有什么事?”
“回主子,顺祥公公在坤宁宫候着,说是有要事回禀。”
阿武思索一阵。“让他去英武殿。”
婉儿闻言看向她。阿武向她略一点头。一行人仍是前往英武殿。
英武殿的理事总管听闻皇后驾到,早早的候在殿外。
“给皇后娘娘请安。给明珠格格请安。”
“起吧。”
英武殿位于外朝熙和门以西,面阔五间,进深三间,黄琉璃瓦歇山顶,须弥座围以汉白玉石栏。后有敬思殿,以穿廊相连,东西两座配殿凝道殿、焕章殿,左右廊房环之。
圣祖年间开英武殿处,掌管刊印装潢书册典籍之事,以铜版雕刻活字及特制开化纸印刷,字体秀丽工整,纸墨优良,校勘精审,书品甚高。
宫中所见大部分书册,皆出自英武殿。
因此殿位于外朝,殿内还有数十位编修官员。阿武和婉儿不好大摇大摆地进去参观,只教理事总管开了其后的敬思殿,凡存而不发之书册皆存于敬思殿。
二人步入殿中,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。十数个高大的梨木书架倚墙而立,整整齐齐的书册摆在架上。
理事总管双手捧着殿中书册名录奉上,殿内书册分经史子集四大部,珍藏各代珍本善本,足有上万册。
阿武接过册引。“武总管公务繁忙,不必在这里伺候。”
理事总管诚惶诚恐道。“不敢不敢,能为皇后娘娘效劳是微臣的荣幸。”
太监德喜在旁悄悄捅了他一下,使了个眼色。
理事总管方才会意,又赶紧拜了下去。“微臣不敢打扰皇后娘娘,这就告退。”待出了殿门,抹了抹脑门上的汗。他在英武殿当了七八年的总管,可是头一次近距离见皇后啊。
回去能跟同僚们显摆一个月。
阿武和婉儿研究着名录,在殿里随意翻看。
不多时一个小太监便进来通传。“回禀皇后娘娘,顺祥公公在外求见。”
“宣。”
阿武拿着手中书册翻看,并未回头。
一个年约四十上下的太监走进殿内,冲着阿武拜下去。“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。给明珠格格请安。”
“起吧。”
顺祥起身,从怀里取出一本账册呈给阿武。
婉儿在角落书架前手捧着一本书,充耳不闻。
阿武打开账册草草翻了一遍。“所有东西可都在上面了吗?”
“回主子,所有东西都等登记在册,奴才们不敢私藏。奴才已派人将东西搬到了桂公公家的院子里,另有五名侍卫看守。”
“很好。”阿武将账册交给一旁的冬青。“待我细细看过后,再行发落。你着人仔细守着,若少了一件,提头来见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待人出去,阿武方踱到婉儿身边。
“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婉儿好奇道。
“没什么,不过抓了几只硕鼠而已。”阿武不甚在意道。
“硕鼠?”
“还记得长**的桂公公吗?”
“原来如此。他可是盗窃宫中宝物了?”婉儿恍然大悟。自古便有宫人监守自盗,堆积在大内库房里的奇珍异宝,时日久了被人遗忘,不少宫人便趁机偷出去倒卖,中饱私囊。
“嗯,不止他一个,从他们家中搜出的东西有一二百件。还有不少现银。”阿武点头道。
“看来已有不少东西被倒卖了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抓的好。”
阿武笑笑不答言,只凝神看着婉儿手上的书,忽而问道。
“婉儿,你这看的什么书?”
婉儿闻言登时大囧,急忙把书合上。“没什么,不小心翻到的。”
阿武瞥她一眼,抢过来打开内画着男子躯体,还有那部分的详写,其中细密的弯弯曲曲的线条似是经络。绘图下面几行满文小字,似是注解。
阿武细细看过后,才发现这是圣祖时法国传教士翻译西洋人的解剖学合辑。书中详尽描绘了人体各部位之构造,与中医之经脉学有些相似,但直观上又比经脉学更易懂些。
饶是如此,作为一个传统的古人,阿武仍是被书中各种直白的绘图惊到了。
“这。。。这未免也太惊世骇俗。”
“若是太医院用此书做参详,或许大有裨益。”婉儿道。
阿武摇摇头。“此书若是传出去,那些酸腐文人怕是要跳脚。”
有伤风化。
婉儿默然。天下文人的那一支笔,有时候更胜过刀剑。“可若是官府推行,未必不能堵住那些文人的嘴。”
阿武心中亦有所思。她看着殿中上万册书籍,感慨万千。“或许。不过要费些力气罢了。”
这些无法流传的书册,蕴含着多少世间真理,却最终无人能够知晓,只能被摆着昂贵的书架上落满尘灰。
民智难启。愚民却很容易。
愚民易治。所谓皇权,不过如此。</p>